杨寡妇警惕地看着来人,思量着对方竟然能说起她和自己男人说的私密话,心中充满疑虑、然而她却并不言语。

    漪晴又道:“杨家大婶,我们没有恶意,只是你丈夫托我找你,他很想知道你们两个的孩子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漪晴瞧着对方的破落模样,不敢一下子托盘而出,只是试探问着家里的状况。

    杨寡妇反问道:“我家男人不是死了吗?他算哪门子托你问话来的?!”说罢又瞧着漪澜的脸,继续笑道:“原来这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啊,没事就赶紧回去吧,这青河镇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!”

    漪澜淡淡笑着,漪晴再一次扯下去自己的面巾,自嘲道:“这个脸啊,有人敢碰我们吗?”漪晴不去解释太多,直接道:“您看我的脸就知道我是个倒霉之人,经常遇到一些鬼鬼神神之类……所以你丈夫托梦给我,说是想你和孩子了,让我替他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,还有就是要是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您尽管开口!”

    漪晴故意隐瞒了所藏银子的事。

    杨寡妇略有松动,尤其是听到自己儿子的事后、眼睛更是微微湿润。

    难不成……孩子没了?!众人心中一沉。

    杨寡妇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,将脖子上的盘扣系好——都是女人的,犯不着再坦胸露乳,尤其是有自己男人的名义时。

    “我信你是因为我信我男人,但是我总得知道你们是谁?找我有什么目的?!”

    漪晴沉思片刻,道:“我叫王漪晴,这是我姐姐王漪澜,我们都是京城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们就是那京城名医、神医?!”杨寡妇完全丢掉刚才的戒备,激动地反抓起对方的手再一次问道:“那神医就是你们对吗?”

    漪晴正欲回答,杨寡妇又道:“不对,你们就是神医,那为什么治不了自己的脸?!”

    所以我才来找你呀!漪晴心中腹诽道,口中却说:“医不自治!还请杨家大婶儿体谅。我们不图你钱、又没有必要图你的人,所以还请相信我们。”

    杨寡妇懵懂点头,请众人进了义庄。

    义庄里面全无肃穆的样子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旖旎,若干孰衣、衬裤散落一地,上面还有些斑驳的、散发着腥臭的白色不明物体。

    “真是让诸位见笑了!”杨寡妇红着脸、火急火燎地将所有的东西收揽到一个火盆里,拿着火石轻轻一擦。

    脏衣服本来就是粘满了人体的油脂,有一点火星便即刻点燃,火盆里里面窜起来老高的火苗,道:“这群骗人的老王八蛋!我终于可以解脱了!”

    杨寡妇将众人晾在屋里,自己跑到一件没人的屋子里面,换上一件通体白色的孝衣;又拿着篦子仔细梳了个发髻,除去掉上面的几朵艳俗的花,只用一根青色的发带简单挽起来。活生生年轻了十岁!

    “天可怜见的!您知道我盼望见到您盼望了好久了啊!”杨寡妇一改衣不蔽体的打扮,此时的装束倒像是老杨口中自己婆娘的样子。“但是我为了我苦命的儿子,不得已才去伺候这帮老王八!他娘的还骗老娘钱说给儿子治病……神医见笑,刚刚我还误会您是那群王八蛋伙同外人来骗我的呢!”

    杨寡妇虽然换了衣衫、改了外观,但是嘴里的泼辣劲却是一点都变不了!

    漪晴道:“杨大婶子,您这忙里忙外的干什么啊?”刚刚问其儿子的事也不见对方回答。

    杨寡妇神采奕奕回答道:“当然是带你们见我我儿子呀!您刚刚问起来的啊!……真是菩萨保佑!我儿子的病有救了!”

    原来如此!

    众人未再多言,决定走一步说一步。

    路上漪晴向其要求对方为自己身份保密,杨寡妇深以为然:青河镇这破地方!别说女人、就是母虱子都罕见!——自然要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杨寡妇心情愉悦,迈着欢快的步伐、走路带着风,一路上零零散散的汉子们纷纷行注目礼:杨寡妇的话还真对,还真没有见过几个女人!确切来说路上及路旁破败的商铺里就没有见过一个女人!

    “呦!花姐啊,今天可真俊,晚上给我留门啊!”一肥硕油腻的胖汉子猥琐说着。

    旁边一瘦子接着调侃:“得留!老样子,咱们四个,我把栓媳妇也带上!”

    “算了吧,那个傻媳妇昨天来葵水了,咱们三个就够!”胖汉子反驳道,葵水指的是女人的月经。

    一旁的汉子哄堂大笑,看来这样的事众人早就习以为常。

    杨寡妇也不脸红,只是反嘴骂了对方几句“下流胚子”之类的话,就向漪晴解释着青河镇因灾致穷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……那一年到处都是蝗虫!只长杂草不长庄稼……能跑的都跑了,不能跑的都把妻女卖了糊口,还有易子而食的!太惨了!”杨寡妇回忆着当年的事情,唏嘘不已:“杨家还算个富户,至少一天能吃上一顿饭!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你不走呢?你儿子不是还有病吗?!”张泽天忍不住插嘴问到,他从小被张管家保护的太好,根本不懂得书本外面的人间之苦!

    杨寡妇苦笑道:“已经出不去了,我这样的脏人已经配不上儿子了!他现在认了我男人的哥哥做干爹!”

    那岂不是认贼作父?!

    “儿子的病时好时坏,又需要买药、请大夫,我连饭都吃不起了、所以只能没日没夜地伺候起半个镇的老爷们!”剩下的半个镇估计是找拴媳妇吧……杨寡妇平淡地回忆着自己的过往,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说一个陌生人一般:“如今您来了,我再也不用伺候这帮王八蛋了!尤其是杨家!仗着照顾儿子的名义、吸血鬼一样吸老娘的骨髓!说什么给我儿子请神医您!”

    杨寡妇风风火火,虽然还算矫健,但是两个腿因常年的“劳作”,已经呈现出特殊的令人不堪的形态。

    漪晴谈了口气,不愿意去评价对方的道德底线,只能说:女子本弱 为母则强!

    “咱们到了!”杨寡妇迫不及待地过去敲门。

    杨家再是个富户,那也得看是和谁比!和张府比、也就是个两开两进的小平房!

    杨家人应声开门,开门的竟然是个五官秀气、体型瘦削的和漪晴差不多年龄的小男孩!杨寡妇瞬间红了眼,想冲过去抱住对方。然而男孩则是畏畏缩缩地向后缩,只是飞快地用充满歉意的眼神扫了一眼杨寡妇后、便低着头不敢对视,宽大不合体的衣服里面、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片被打后的青紫瘀斑。

    “你来做什么?!”杨寡妇的大叔子、也就是杨大伯慢慢悠悠从屋内出来,见到此情此景怒斥道:“这个月不是还没到探视时间吗?怎么今天就来了?!”

    紧接着,杨大伯的婆娘、儿子们也纷纷从屋内探出头来瞧热闹。

    杨寡妇一路上虚高的泼辣劲此刻变得柔弱无力,毕竟都是一家人,自己做这皮肉生意虽然是迫不得已、但在家人面前仍然是抬不起头的!

    “大哥,您什么时候把乐乐送出去看病?!”杨寡妇问道,乐乐是杨寡妇儿子的小名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你又来催!我不是和你说过吗?等咱们攒够银子才能去呢!我都问过了,京城里面的那个女神医要价可太高了!”杨大伯回答道,却并不打算让杨寡妇进门,又问道:“外面一堆人是谁?你新认识的客人吗?!我说看着怎么这么眼生呢!记住要价可不能低了!还有你以后就今天这样的打扮吧!女要俏 一身孝!”说完就伸手想要去摸对方的脖子。

    杨大伯毫无顾忌,甚至当着杨乐乐的面想要去轻薄杨寡妇。

    杨乐乐头低的更狠了、小手紧紧地攥着,还没等想要冲上去,就被漪澜拉了过去。

    杨寡妇松了一口气,道:“大哥,您看您这样不好!嫂子会生气的!”最重要的是要避开孩子!

    “她管个毛!”杨大伯随口吐槽着,目光却打量着一众外人。——幸好漪晴把面巾提前揭开了,不然又都是事儿!

    “大哥,要不您把银子还给我,我亲自带儿子上京城去瞧病!”杨寡妇不想和对方继续纠缠,而且眼下神医都来了,就没有必要把银子放到大叔子那里去了!至少,请神医看病、多少需要给点生活费不是!

    这样的人家、到手的银子怎么可能吐的出来的呢?!不然就不会让杨寡妇操起皮肉生意的!这个道理甚至连懵懂的

    张泽天都懂!但关心则乱、杨寡妇却看不清楚事实真相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张府,清风居。

    靳留芳再次上门:“漪晴妹妹回来了吗?为什么没回来?我要去哪里找她?”

    小桃红道:“我们小姐回来了,很快就走了呀!她有事,我会给您传达的!”

    小桃红的回答中规中矩:漪晴出门前、就交代其无论是谁来,都坚决不让进门、不透露给任何人消息!毕竟游历这个事,还是有点有伤风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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