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,已到农历七月,一行人的口粮问题没有得到妥善解决,宛珺正想给父亲说道说道,却突然接到老太太的极短信笺,一行人于是来到尼姑庵暂住。

    此时的天热的不行,知了白天黑夜的叫,家禽一个个懒洋洋的懒得吃喝,赖大婆子也懒洋洋躺着,享受着其他婆子媳妇的伺候。

    “七月,住庵一月,闭门不出。”

    一大起子人看的莫名其妙。

    赖大婆子按耐住心中慌乱,这可是老太太头一次来消息,她还是很害怕宛珺告状成功的!

    于是用极缓慢的语气说道:“不要怕,这附近只有一所尼姑庵……”随即闭嘴、低头、躲避其他人探询的目光,赖大婆子一家是最先看到消息的,出门前婆婆再三叮嘱其少说话,尤其不要此时多惹上应宛珺任何事。

    好在宛珺没有多么抵触就带着丫鬟上路了。

    其实在宛珺看来,城里的一家人并没有迫害自己的动机——要迫害直接就用不着明姨娘替死了,还有她也想看看城里的家人想出什么幺蛾子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杏枝很郁闷地看着另外两个丫头。

    小桃红时不时有大太太那边关照,小彩旗是个没靠山的,而自己呢?老太太带的口信,她作为老太太的得力干将却一点都不知情。

    七月不让出门,这月只有七巧节和盂兰节,七巧节和咱们这帮人没关系,难不成是鬼节(盂兰节)?

    难道说三小姐是来躲鬼节的?

    三小姐自己也是这么想的……

    另外两个丫鬟其实也是这样想的……

    封建迷信害死人啊。宛珺反而很庆幸自己来到了这个尼姑庵,老天待自己还是不薄,本想着掩人耳目寻找穿越回现代的方法,不想却遇到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尼姑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女施主,你既然活就有活着的理由,不要寻根问底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脸上的冤孽疮不能人为割除,只会加大罪孽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积德行善,积德行善!多行善事才得解脱啊!”

    宛珺正想问问老尼的话,却被一年轻姑子拖走,道:“女施主,这是庵里面的长老,现在年岁太大已经脑子不清了,望您别往心里面去。”

    老尼并不服气,一个劲地大声嚷嚷,积德行善!积德行善!

    原来来了个阿尔茨海默病啊,那这病没什么好办法治。

    阿尔茨海默病病人说的可是冤孽疮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老太太要求宛珺一月不得出庵门,但是并没有限制其丫鬟自由,几个丫头象征性的陪了几天,一个个便先后要求出去长见识,然后回来给宛珺讲八卦。

    三个丫鬟明显觉得这个小姐除了脸没变,脾气却是好了很多,现在的性情比上城里的大小姐应宛莼还文气。

    ‘这可是回城有望啊,只盼望老爷早早给小姐寻得名医,我们这帮下人也可回去婚配了!’三人集体意淫。

    宛珺管不上这几个丫头的少女心思,只操心那个老尼,她想回到2016年,那个有电有网有空调的现代——但是无论做什么,不管是是绝食、生病、或是别的在小桃红看起来很傻的行为,宛珺都穿越失败了,宛珺每次睁眼都看到的是小桃红复杂、悲悯的眼神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农历七月半,中元节,俗称鬼节,佛教称为盂兰盆节。相传在这一天地府会放出全部的鬼魂,民间普遍进行祭祀鬼魂的活动。

    这天傍晚,四个人照不宣,刚入夜就早早关门上了床,嗯,三个丫头一起上的是小姐应宛珺的床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宛珺满脸黑线。

    “小姐,我们怕您害怕,过来陪您,庵里没有男人,咱们阳气都弱,一起聚聚……”小彩旗蚊子哼解释道。

    “啪、啪、啪!”外面有人急促窍门,几个人吓一大跳。

    “谁?”小桃红捂着胸口,壮着胆子喝到,“什么时辰了,有什么事明天说!”敲门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然每过半个时辰,门上都会有同样节奏的啪啪声。

    三个丫鬟轮流呵斥,越骂越惊慌,呵斥的话也渐渐不利索,身上的白毛汗却是一茬多过一茬地出。

    “别敲了!”宛珺是个无神论者,之前装成小姑娘般模样,迎合着三个丫鬟大姐姐们的呵护,但是门口的打扰让人无比烦恼,于是忍不住亲自呵斥。

    “啪啪啪啪啪啪……”门口敲门声突然加快,仿佛不给人拒绝的机会。

    三个丫鬟泪眼婆娑看着自家的傻小姐,合着就是冲您来的啊?

    宛珺实在受不了了,趁着三个丫鬟还没反应过来,一把跳下床,奔向房门:“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!”说罢,重重拉开大门,一脚踩了出去。

    瞬间,外面变成了宛珺熟悉的医院的环境,帅博士在走廊尽头招手,她低头看看自己双手又变成了王漪晴的模样,心中狂喜:“天,我真的要回去了,我的天哪!我要赶紧拿几件古董回去!”

    还没等宛珺从欢乐中反应过来,只见帅博士被一大群患者围了起来,一拳一脚再揍,‘我是真回去了,那个打架的是之前死掉病人的家属?’漪晴赶紧过去想要拉架。

    “那是假的,站住!赶紧闭上眼睛不要再看,先后退三步然后向左走三步,最后睁眼!”耳边有个女子的声音炸醒了宛珺,她惊恐看着地上匍伏爬过来的已经变了形的博士,这这……,怎么回事?!

    “不要说话,按我说的做。”耳边声音又响起,宛珺照办,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房内,外面一群女客、尼姑呆呆地看着自己。

    而屋内的三个丫鬟已经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‘要尽快找到那个老尼!’宛珺心想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应家此刻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,应老太太为保家门清白让明姨娘母女自尽,在应如海苦苦哀求才得以保下应姨娘,但谁知应姨娘又把活下去的机会给了自己的女儿,并当着老爷、老太太的面撞墙,应如海抱着渐渐在自己怀里冰冷下去的恋人,心中大为悲恸,拼死保下了应宛珺,并发誓要把她当成嫡女来养。

    谁知天不遂人愿,明姨娘死后,宛珺便病了,在昏昏噩噩、胡言乱语中躺了一个月,而宛珺本来酷似明姨娘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却一天天地变了形、身材也犹如泡了臭水般。

    太太张氏受到了惊吓,又拗不过应如海痴情如海,便联合着应老太太把宛珺赶到了庄子,让她一直老死在庄子里!

    “母亲,真的多谢您,要不是到了庵里,指不定还要出大事呢!”应如海感慨道,“庵里的女客当日就有布政司都事李存勇的夫人,李大人第二天就来信说自己孩子已经出了外任,要好几年才能回当地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可不成,咱们宛莼和他家儿子婚事怎么办,等成老姑娘?”张氏急急打断话,自顾自继续说道:“宛莼的及笄礼上可是李夫人亲自找我聊的!”

    应老太太看着自己没有眼力价的媳妇,似乎神出,过了半饷:“人家是给足自己一个小小县丞的面子了,媳妇啊,这个事你就不要再想了。”

    张氏心里气急,什么叫给足面子,多少官家子女婚配出外任,又有几个是因为外任推掉婚约的,基本上都是提前把婚事操办起来罢——这话骗骗鬼还成。而且应宛珺的名声很可能已经传到外面了,都是一家子的,难道自家孩子还能有什么好前程?

    “让她闭门闭门,真不是个省心的!可怜我的娃啊……”

    应如海几次想动嘴唇,却又缩回去,一时屋内只剩下张氏抽泣的声音。应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端着茶碗轻轻拨动着茶叶。

    一旁的赵妈妈极有眼色,轻声招呼屋里的丫鬟婆子出去,亲自把人赶到外屋二门边上,吩咐几个一等大丫鬟几句,才回到正房服侍,正听见应如海在说话:“……母亲,现在情况如此了,当初宛珺的大丫鬟彩琴那样说我还以为是疯话,难不成真是鬼上身?”

    应老太太眉头紧锁“三个丫鬟都在我内屋呢,一出事庵里的姑姐连夜把人乔装进城,后门送进来,宛珺在柴房,赵妈妈的闺女看管着的……咱们先问问几个丫头吧。”

    应如海垂手而立,一脸痛苦,他疼的是自己的女儿,但是现在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很可能已经不是人,“悔不听母亲当初之言,酿出今日之事,是儿子无德无能,致使家宅不宁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是昏聩啊”老太太看着张氏,提高声音向自己的儿子说道:“你不是我的亲生子,我说话也总留半分余地,仅在这个姨娘的事情上才多说两句”。

    张氏感激涕零。

    应如海满脸愧色,自己的嫡母应老太太当年是大理寺少卿的嫡次女,因爱慕应老太太不顾家族劝阻而断了父女关系,自己被姨娘暗算的连个嫡子都没有,为此恨毒了姨娘。后应老太爷过继了旁支的一门孤儿,也就是今日的应如海,香火才得以保留。

    “姨娘没一个省心的,好在你比你父亲强,有了正经太太生的儿女;其余孩子的不成器,一个个只知道拈酸吃醋引起你的注意。虽然不是太太肚子出来的,但也是官家儿女,你自己看看这后来成什么样子了,宛珺小小年纪就能连自己的自己的大丫头都活活打杀、逼死,你要是让这些人摆正自己的身份,能这样吗?”

    老太太气虚喘喘,看着应如海继续:“明姨娘可是我看好了才纳给你的,可最后呢?太太都不放在眼里,就知道和林姨娘打擂台,你自己想想什么原因罢,甚至把宛珺给都舍进去了,要说这背后没有姨娘们的手段。应老爷,你自己信吗?”

    “全凭母亲安排……”应如海只得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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