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身和服打扮的理理此刻跪在榻榻米上,她不说话也不问话,仅示意让二人静坐后,便双手侍弄着茶具。而漪晴则就像没看到这奇异的装修一般,硬是没有像艳红一样四处乱瞅,压着内心的焦灼没吱声。

    “……姑娘……”艳红沉不下气,率先打破了沉静的气氛。

    “嘘!”理理制止了对方的话,集中精力在自己手下的茶水上面,道:“庆国人历来好品茶,泡茶似乎人人都会,但并非个个都能泡出好茶,好茶还需好水泡。”

    约摸着焖了十秒钟的时间,理理将茶水注入茶盏,淡雅的茶香扑面而来,理理手持盏茶,恭敬道:“茶性必发于水,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,茶亦十分矣;八分之水,试十分之茶,茶只八分耳。姑娘请尝尝!”

    理理姑娘在看到漪晴真容的时候依旧是笑颜如花的模样,漪晴只得耐着性子陪着对方玩这无聊的游戏,岂料这香茶入口是如此的芬芳!比起自己在后世喝到的天价茶水也不恐多让!

    “信阳毛尖!”理理瞧得出对方的惊喜,淡淡解释着:“姑娘受难,理理感同身受恨不得能替姑娘分担!我一直崇拜姑娘、自然愿意帮忙脱身!但是其他人则无可奈何。”

    漪晴不愿意放弃,所有的人她都想保住,甚至连死去的彩旗!可怜的是彩旗还在景园躺着,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及时下葬……

    “还请姑娘帮我!漪晴不愿意当个冤死鬼!”

    “真是个倔强的姑娘!”理理扶额,好看的双手扶在光洁的额面上,煞像极了后世的李英爱,而且说话、办事不紧不慢,比起当日拜访自己时更多了几分优雅、怪不得引得肃亲王和睿小王爷大打出手,“你知道原因又能如何,只能平添烦恼罢了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漪澜被关在牢房里,对于外面的一切——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“大哥,大哥!”漪澜讨好地问牢头道:“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啊?我妹妹还小,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!都没有人说什么时候来审理案子吗?”

    牢头一脸悲悯道:“出去干什么啊?你妹妹麻风病你不知道啊!当然是要送进村子里面了!”

    怎么会?

    牢头直接令人将漪澜提了出来,低声说道:“姑娘,对不住了!我也是奉命行事!”

    “啊!”牢头劈掌下去,漪澜直接晕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再次醒来时,漪澜才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:一件四周无窗的小黑屋,唯一的光源也就是桌子上一盏昏暗的油灯。

    “你终于醒了!”孙耀威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,狞笑道:“天堂有路你不去,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!董香兰,你可真能折腾啊!”

    王八蛋!漪澜挣扎着,但是周身的镣铐被束缚的越来越紧。

    “我是王漪澜!孙耀威你个不要脸的!阴魂不散啊你!快快放了我!”

    “啪!”陈婆子听到漪澜骂自己的儿子,于是冲上去狠狠地甩了漪澜几个大巴掌,面容狰狞道:“小娼妇,竟然骂我儿子!能耐了啊?!有本事你跑啊!你跑啊!我看这下谁能来救你?!不要脸的贱货,卷了宝贝就想跑是吧?!我陈婆子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它给挖出来!”陈婆子使劲照着漪澜身上的软 肉拧下去,粗糙的指甲狠狠嵌在上面,“亏的老娘当年瞎了眼竟然想着去张家提亲?破烂货!你配吗?!”

    “娘!”陈婆子的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面嗡嗡响,吵得孙耀威脑仁疼,于是赶忙道:“您先回去吧,这儿交给我!”

    娘俩儿为了保命,故而也不敢劳动他人,两个人硬是废了老鼻子力气才将王漪澜给拖到这荒芜的郊外,陈婆子此刻早就疲惫不堪,听闻儿子说这话就颇有深意地看了对方一眼道:“行!你注意分寸!”

    漪澜当然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,恨不得将对方挖心、喝血,但是没有身上的枷锁让自己丝毫不能动弹!

    “求求你们,放了我吧!你要什么我都给你!我真的不是董香兰啊!”

    “哼,什么都给我?那把你老祖的藏宝图给我!”孙耀威双眼通红,一是累的、一是欲望,他右手使劲掐着对方的脖子,左手在漪澜的脸上大力搓着,“他妈的,一模一样的脸、一模一样的胎记,还敢说不是?!非要逼的我试试你的身子?!贱货!”

    “呜……放开我!王八蛋!你不得好死!”

    孙耀威是个变态,大力之下将漪澜掐晕了过去,恶狠狠道:“婊子!就让爷疼疼你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几乎一夜之间,庆余堂和张府的生意迟滞,麻风病在这个时代是个令人惊惧的疾病,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唯恐避之不及,纷纷将所有和漪晴有关的东西一股脑丢了出去——当然书册除外,毕竟不是往脸上涂抹的东西。

    张府的人被围的纷纷出不了门,甚至有好事者拉下大虎旗曰“祛除妖孽、保家卫国”,春江表哥自顾不暇,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只得自给自足,还要面对外面时不时泼过来的公鸡血。

    “老爷!”敏敏受了惊吓,捧着个肚子直挺挺躺在床上,泪眼摩挲说道:“老爷,您说我这胎没事吧?我怎么这么慎的慌……”人云亦云,外面风言风语传着景园二小姐得了麻风病的缘故,而自己和张春江又时不时去那里做客,说不担心那是假的!

    春江表哥虽然换了衣服,但是还是挡不住身上腥臊的鸡血味道:“别瞎想!我瞧着好的很!漪晴她们定然是得罪人了!她俩在京中的朋友虽然不多,但是接触的病人多啊!且不说京中贵女、哪怕是吃不饱穿不暖的穷人也没见被染上麻风病啊!所以说都是谣传!”

    敏敏稍稍放下心来,但是也只是放下那么一点点心而已,孕期的女人无事都要生出事来、就更莫说现在紧张的情景。

    “滚出来!还钱!”外面叫骂的声音再次响起,二人都知道又是来退货的,理由无非是张家贩卖麻风病人的东西,张家自认倒霉,为今之计只有夹着尾巴做人了,但愿漪晴她们能早点脱困。

    春江表哥温柔地拍了拍敏敏的肚腹,轻声说道:“乖儿子,好生陪着你娘,爹爹一会就回来。”于是挣脱掉敏敏不舍的圈锩,“赶紧将这事做干净,大不了咱们回老家去!京城的地届真是能生吞人!”

    春江表哥低着脑袋从后面快速向余庆堂抛弃,如今他们两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——尤其是叶玲珑、卖的几乎都是漪晴姐妹的产品,但是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春江表哥只盼望能从对方那里看到点希望。

    余庆堂表面看上去倒是安安静静地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没事呢!春江表哥心中苦笑一声便硬着头皮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请问五姑娘在吗?”春江表哥见着对方店铺富丽堂皇的装扮,不由自主自卑地向店小二问道:“劳烦小哥儿给通传一声。”

    店小二没精打采瞅了对方一眼,一脸倦容道:“今天是二掌柜在,五掌柜不舒服休息了。”

    店面在叶玲珑管理期间惹下这么大的篓子,叶檀可不是要来掌控局面嘛,至于叶玲珑——十之八九是被关了禁闭。当然这样的事店小二才不会给客人多说,今天一天他净在给人赔礼道歉了,接着就是赔出去大大的几片金叶子,看的店小二那叫一个心疼!

    “客人是来退货吗?只要是咱家的东西,五倍偿还!”店小二也是看人下菜碟,要是此刻是个不怒自威的妇人、店小二早就说五十倍了!

    春江表哥摆手道:“不不不,我就是想见见咱们当家的,五姑娘不在,二掌柜在也行啊!”

    店小二将信将疑,很快由刚刚慵懒的模样变换成一幅讨好的嘴脸道:“您跟我来!”这两天邪事太多,店小二宁愿多挨掌柜的骂、也绝不自己乱拿主意和客人对着来。

    叶檀正拿着金算盘噼里啪啦敲着,旁边站着的叶玲珑唱着账本,见有外人进来,叶檀深情顿了顿、便屏退了众下人、婆子。

    “张老爷来了啊,坐吧!”叶檀是何等精明人物,当初漪晴小有名气时他就跑去偷偷瞧过,当然对于春江表哥的突然造访、自然是丝毫的不意外!“张老爷今日过来,有何贵干?!”

    叶玲珑冷着脸不说话,也不看茶也不招呼,由着两个中年男人自顾自聊着。

    春江表哥尴尬不已,搓着手道:“唉!刚刚进门我也看出来了,如今庆余堂也是信誉受损……不瞒您说,我张府已经是空壳子一个了!”春江表哥抿了抿干裂的嘴唇,继续道:“但是如今这事真的不怪我家漪晴!她真的没有麻风病啊!您要是有气尽管冲我来,小孩子太单纯、这才遭了奸人的诬陷……”

    “小孩子?单纯?”叶檀抖了抖眉毛,端起茶水抿了一小口,笑道:“咱们谁见过这样的小孩子?再则,有孩子当神医的吗?!给人治病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漪晴小姐是小孩子?!”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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